
在游戏圈里待久了,总会看到这种说法:《塞尔达传说:时之笛》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游戏之一。Switch 2版《时之笛》重制版公布、媒体给出好评之后,这类论调出现得愈发频繁。我认识一些初次游玩并喜欢上它的人,反应大多是「没错,它确实是最伟大的作品之一」。但很少有人认真解释过,它究竟凭什么配得上这份赞誉。别误会,它配得上——而且不只是靠情怀。《时之笛》预见了游戏业的一些重大趋势,当这些趋势如今已经失控,重制版反而成了一份优秀游戏设计的蓝图。
和大多数故事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游戏一样,《时之笛》融合了多种经典叙事风格:一个带着悲剧色彩的童话、一段成长故事、一次对经典原型的混搭重组。而且它是少数用「游戏性」本身来辅助讲故事的的作品。林克成年后的世界发生了剧变,既有显而易见的变化——朋友们各奔东西、海拉鲁民众遭遇种种不幸,也有更日常的细节,把过去与现在划出鲜明界线。
海拉鲁平原上游荡着幽灵,年幼林克曾无忧无虑玩耍的地方,如今潜伏着更强的新怪物。成年的林克可以骑马,穿着童年时根本撑不起来的衣服,使用对孩子来说过大的工具,还精通了战斗技艺。喜欢slingshot?抱歉,那是小孩子的东西,成年人用的是真正的远程武器。这些工具加上马匹,让林克得以进入童年时无法踏足的海拉鲁新区域——一部分是地理原因,也因为他小时候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愤怒的格鲁德人。
这些变化确实营造出令人满足的成长感,但它们也是少数通过玩法本身讲述成长故事的例子之一。通常,这类故事靠个人磨难、日积月累的学习或一次顿悟来传达主题,但林克个性有限,那些方法在这里行不通。于是,林克的成长意味着真正去穿行成年后的世界,适应它带来的新机会与新限制,同时童年的记忆始终不曾褪色。《时之笛》刚发售时,没有其他游戏能把叙事与互动元素结合到这种程度;此后做到的也寥寥无几,更无一能如此成功。
但《时之笛》的超前之处不止于叙事。它恰好落在线性与开放之间的「黄金平衡点」上。《时之笛》不会手把手带你,但相对小巧、封闭的规模意味着你迟早能自己摸清迷宫里的正确路线,或解开谜题的答案。这也意味着你很可能只是和人聊天、或调查环境中的异常之处,就偶然撞上一些不那么显眼的支线任务。缺少路标提示带来一种涌现式的体验,让《时之笛》更接近《极乐迪斯科》,而不是90年代的其他动作冒险游戏,也不同于如今大多数设计死板、生怕你错过支线或某句对话的现代游戏。
《时之笛》的奖励通常很小、很有限,有时甚至纯粹是搞怪。相关任务花的时间相对不多,付出的努力主要是「与世界互动」——探索偏僻角落、与人交谈、拼凑模糊的环境线索——而不是完成巨大挑战或收集几十个没必要的收集品。
你可以从海拉尔城集市的商人那里卖掉四张面具,并因此获得第五张有趣但不实用的面具,而不会觉得这份奖励严重浪费了你的时间。死亡 Mountain 上那个地洞里只住着一头牛,这也没什么问题(从动物伦理的角度看或许值得商榷,但除此之外没问题),因为从地图其他地方到达这里用不了你一分钟。一头秘密地下牛的存在本身就是足够的奖励。它实用的一面——用空瓶子装些恢复体力的牛奶——是个不错的额外收获。任天堂围绕好奇心和探索驱动力构建了《时之笛》。它在当时是开放式设计的巅峰,而这种由乐趣而非内容驱动的理念,正是现代游戏开发者如今才逐渐重新发现的东西。
《塞尔达传说:时之笛》是永恒的。它是在有限范围内展现创造力的杰出范例,也是电子游戏罕见地拥抱其区别于其他媒介的特质并加以善用的实例。怀旧情绪可能会让人对它产生好感,但除此之外它还有很多可取之处,并且应当成为未来优秀游戏开发的指路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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