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最终幻想：共鸣》几乎没抱什么期待。这款买断制游戏改编自Square Enix的手游抽卡作品《勇气默示录》，前10个小时里，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剧本更是让我的期待值一路走低。但在通关大部分剧情、接近终盘之后，我发现自己彻底改变了立场。《最终幻想：共鸣》做到了《最终幻想》系列近二十年来一直努力却未能达成的一切——自信、创新、引人投入，最重要的是，它完完全全、毫不羞愧地做自己。这就是Square Enix在系列未来应当遵循的蓝图。

无论《最终幻想：共鸣》有多少缺点（而且确实不少），它都是一款几乎不在乎自身之外任何事物的《最终幻想》。它没有陷入“《最终幻想》应该是什么样”的存在主义焦虑，也不操心如何让系列对现代受众“保持相关性”。它没有对过去卑躬屈膝的执念，也没有某种模糊的传承包袱。论对传承的在意程度，它甚至不如《勇气默示录》——后者虽然巧妙运用了经典《最终幻想》元素，却仍严重依赖系列逝去的时代。

好吧，《最终幻想：共鸣》里确实有一些对过去的谄媚致敬，比如抛出“斯普尼吟游诗人”之类直白到令人尴尬的梗。但游戏中期之后进入状态，它就只是它自己，好坏皆然。多个星球？女巫变成陆行鸟？僵尸、魔法与科学共存而无人侧目？当然，有何不可。什么都行，而《最终幻想：共鸣》对自己的逻辑足够自信，能把一切串联得自然而非割裂。

如果你不明白这种自信为何重要，想想过去15年的《最终幻想》正传。那是一段充满不确定与自我怀疑的时期。《最终幻想13》中，Square Enix把体面置于一切之上，交出了系列最松散的故事之一，还用了两部同样松散的续作才收拾干净。接着他们又把《最终幻想15》献祭给跨媒体之神，拆成书籍、电影、动画和游戏多个部分，因为那是当时的“媒体潮流”。它还毫无必要地向开放世界趋势妥协。没错，在大世界里开车确实强化了兄弟公路片的感觉，但空白太多、可做的事太少，我总觉得这游戏在主动让我别享受它。《最终幻想16》受这种思路毒害最深：看似被规定的30小时流程、索尼式动作玩法，以及脏话和露出这类“黑暗奇幻必备元素”——这些都是现代游戏的特征，却不是《最终幻想》的。Square Enix太担心如何让旗舰系列显得现代、讨喜，白白浪费了机会，而它本不需要勾选任何选项，只需要做自己。

《最终幻想：共鸣》证明，要让《最终幻想》保持相关性，并不需要越肩视角动作，也不需要对战系统做多余改动。它对系列经典职业系统的几处调整——新的战斗定位、不同的法术，以及更强调队伍构筑而非单人构筑——就足以彻底焕新。世界地图引入了非线性元素，却没有拖累体验。后期的支线任务扩展了角色塑造与支线剧情，又不需要数十小时的动画、建模和配音工作，也不需要一部完整续作来解释自己。这是自《最终幻想12》以来最有现代感的《最终幻想》。

公平地说，很难想象《最终幻想》的轨迹还能走别的路。2015年时，Square Enix或任何发行商都不可能以买断价格卖一款《最终幻想：共鸣》这样的游戏。当时，追求照片级真实与“大即是好”的行业竞赛尚未把游戏业推下盈利悬崖，独立游戏也还没像今天这样突围，而消费者与媒体的普遍共识是回合制游戏已经过时。让玩家花50美元买一款2D回合制游戏，在当时会是个糟糕的主意。

自那以后，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发行商们吃了苦头才明白，在一款游戏上砸下数亿美元，并不意味着就能收回数亿美元的营收。消费者们也明白了，游戏即便看起来不像电影，也依然可以很好玩。这种后知后觉，怀旧情绪大概要记上一功。人们渴望“经典”RPG，而Square Enix用《歧路旅人》满足了大家。那是一款生硬、过度公式化的游戏，但它开启了HD-2D的风潮，Square Enix这些年一直在逐步打磨这套风格。

《共鸣》也是最早一批拓展HD-2D表现边界的HD-2D游戏之一。其他作品，比如《勇者斗恶龙》重制版乃至《歧路旅人》，本质上都是向后看的。HD-2D的存在，是为了让老派美术在现代观众面前显得体面。相比之下，《共鸣》对像素美术采取了电影化的处理方式，甚至用上了让人想起PS1时代《最终幻想》的FMV风格过场。成果很美，偶尔甚至相当动人。你不需要写实主义来打动人，你只需要风格和出色的美术指导。

于是我开始思考另一款《最终幻想》的潜力——一款以气派和自信的愿景为先、而非拾其他工作室已经啃干净的潮流牙慧的游戏。我固然很希望Square Enix来一次彻底转向，完全抛弃过去十年的开发套路，但我完全预计它在《最终幻想17》上仍会固守某种过时的“大作”观念。但我希望 alongside 它还有另一款《最终幻想》，延续《共鸣》开创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