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达传说》《超级马力欧》等任天堂招牌系列的灵魂人物宫本茂，近日获得日本官方授予的2026年度文化勋章。这一荣誉通常颁发给艺术家、运动员和诺贝尔奖得主，由文部科学省公布。授勋后的记者会，成了这位游戏界传奇人物的一次集中发声。

拿到勋章后，宫本茂在现场接受媒体提问，话题从乡野生活如何影响他的创作，到任天堂如何在拥有一万名员工的同时保持原创性。他的回答值得全文细读，其中格外引人注目的一段，是他对当下游戏行业热议话题——AI——的看法。眼下整个行业正处在AI带来的剧烈震荡之中，它被认为让游戏创作变得更加平民化，同时也让网络上充斥着大量AI粗制滥造的内容。

在宫本茂看来，这种创作层面的精神动荡并不完全新鲜。他回忆道，计算机恰好出现在他们这一代人成长的时期，工具从打字机到文字处理机迅速演进。比如设计师在学校里会学一门叫“lettering”的技术，也就是在海报上写出漂亮的文字；过去只要会这个，就能被称为设计师，甚至只是把海外流行设计翻译成日文并排版，也足以算作设计师。然而随着计算机和文字处理机发展，人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复制粘贴文字、导入图片，甚至让工具自动排得整整齐齐。正是在这些工具接管了技术层面之后，个人的设计能力——比如版面感——才开始真正凸显出来。他打趣说，结果常常是“妻子其实拥有更出色的设计能力”，哪怕丈夫是设计师、妻子做家务。这就是工具改变带来的意义。

宫本茂认为，AI能帮助人们理解创作的乐趣与力量，这是好事。记者会上他花了大量时间讲述自己一生都在努力降低门槛，让人们即便不是玩家或游戏设计师，也能享受游戏、参与开发。但用AI做艺术有所不同：AI创作者大多借助数字工具快速搭出整体框架，再专注于填补空隙，而这一过程常被他们视为真正的工作。宫本茂说：“棘手的地方在于，工作本身是愉快的。你在工作时会从‘创造’某样东西中获得巨大的满足感。但可怕的是，你会因为太满足而误以为‘我做出了相当不错的东西’。”

这个过程可以类比设计界发生过的事：当人人都能用电脑复制粘贴概念、无需真正学会如何制作时，情况就变了。宫本茂思索道：“过去大概确实存在只靠复制粘贴做出来的设计。但那些东西不会长久，对吧？”这位马力欧的创造者表示，他无法预知AI未来会带来什么变化，但他仍希望人类的意图始终处于创造力的核心。“我认为我们还有很多能做的事。”宫本茂说。

问：宫本茂具体是怎么说这个问题的？

答：宫本茂的表述很朴素，大意是：AI 能做出“完美”的东西，但完美未必有趣。他谈到游戏设计时强调，真正让玩家记住的往往不是零失误、零摩擦的体验，而是那些带点笨拙、需要玩家自己去摸索和弥补的部分。换句话说，如果 AI 把所有粗糙的地方都磨平，游戏反而会失去让人投入的理由。

问：为什么这句话会被认为“一针见血”？

答：因为它把讨论从“AI 能不能做”拉回到“人到底想要什么”。当下关于生成式 AI 的争论常常集中在产能和效率上，而宫本茂的视角是玩家体验：乐趣来自不完美、来自玩家与设计者之间那点微妙的错位。这个角度不需要技术细节，却直接点中了 AI 在创意领域最容易被忽视的短板。

问：这对游戏行业意味着什么？

答：至少说明，把 AI 当作替代创作者的捷径，可能是个误判。更合理的用法是把它放在辅助位置，比如处理重复劳动、加速原型验证，而把“哪里该留白、哪里该让玩家费点劲”这类判断留给人。宫本茂的话之所以被广泛引用，正是因为它提醒行业：技术可以追求完美，但设计要追求的是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