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31日，《神秘博士》第二季大结局播出前，比莉·派珀回归饰演罗斯·泰勒的剧透已经在网上传开了。消息在TikTok和YouTube等平台迅速扩散，内容创作者们争相讨论、剖析剧透的每一个细节，不管他们对这些信息信不信。几天之内，关于《神秘博士》的讨论就从泄露的结局，转向了新方向如何永久毁掉这部科幻家庭剧，把它变成“文化战争的牺牲品”。

在《The Queerest of Folk: A Life in Television》一书的节选中，《神秘博士》前制作人拉塞尔·T·戴维斯指出，剧透，以及科幻粉丝中那一小撮靠剧透在YouTube上变现、传播仇恨的人，正在“影响整个科幻类型”。而且不只是《神秘博士》。“《神秘博士》《星际迷航》《星球大战》，它们都在被蔑视拖垮，”戴维斯写道。他说得没错，而《星球大战》或许正是这种工业化网络仇恨经济最大的受害者——它鼓励粉丝分裂、恐吓演员和创作者，还逼着迪士尼这样的企业巨头回避任何大胆或雄心勃勃的尝试。

有个流传已久的笑话，几乎每个粉丝圈里都有人重复：“没有人比X的粉丝更恨X。”我在冷门动漫、电子游戏，到HBO Max的《匹兹堡》等多个粉丝圈都听过这句话。但它似乎尤其出自一个粉丝圈：《星球大战》。随手一搜，就能看到数百个帖子在问这是不是真的：有谁比星战粉丝更恨星战吗？答案似乎是一声响亮的“没有”；你认识的最铁杆星战粉丝，也会是最快抨击系列中他们不喜欢那部分的人。乔治·卢卡斯聚焦卢克、莱娅和汉的原始三部曲永远改变了科幻，但它也催生了一个如此忠于那个时代的粉丝群体，以至于任何偏离卢卡斯愿景的做法都被视为对原作的不尊重。讽刺的是，这种反复无常甚至延伸到了卢卡斯本人身上。

等了多年，盼来一部解释达斯·维达崛起的三部曲，结果卢卡斯的前传三部曲对系列老粉丝来说像一记耳光。如今多年过去，后见之明让粉丝对前传缺点的看法有所缓和。即便如此，这也抹不去粉丝圈多年来的毒性和辱骂——它们曾让饰演加·加·宾克斯的艾哈迈德·贝斯特等演员心理健康恶化。即便是如今在星战粉丝中备受喜爱的海登·克里斯滕森，也曾因饰演阿纳金·天行者而遭受强烈仇恨。你或许以为星战粉丝会吸取教训，但迪士尼旗下后传三部曲（尤其是《最后的绝地武士》）引发的反应表明，这个粉丝圈的黑暗面多年来只增不减。

除非你住在地下深处、完全没网，否则不可能错过迪士尼星战后传三部曲引发的仇恨浪潮。甚至在2015年《原力觉醒》登陆大银幕之前，围绕它的响亮而恶劣的仇恨就已经存在——似乎是由约翰·波耶加饰演的芬恩引发的。为什么？因为芬恩是个黑人暴风兵。在一个有会说话的青蛙外星人的系列里，这对某些粉丝来说似乎也太过分了。波耶加不会是最后一个遭受粉丝圈虐待的人。那些打着“关心”他们参与对星战意味着什么的幌子的粉丝，最终把波耶加的同伴凯莉·玛丽·陈和黛西·雷德利赶出了社交媒体。

近年来，网络暴力对《星球大战》的侵扰早已超出社交媒体上的批评范畴。谁能忘记伊万·麦克格雷格曾亲自上网，为他在《欧比旺·肯诺比》中的搭档摩西·英格拉姆辩护，反击种族主义喷子？又或者《侍者》主演阿曼德拉·斯坦伯格所言，鉴于该剧在还只是一个概念时就遭遇铺天盖地的偏执攻击，她对剧集被取消并不感到意外？即便是广受喜爱的《安多》，也未能幸免于那些认为《星球大战》系列不需要深入探讨政治反抗的粉丝的偏见。

随着技术的发展，这种仇恨只增不减。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兴起，让一些更敢于发声的粉丝得以通过AI制作电影和剧集并在YouTube上分享，创造他们自己的《星球大战》。虽然这些粉丝自制内容无疑是我们见过最粗糙的东西，但它助长了一种信念：这才是真正的《星球大战》，而迪士尼和卢卡斯影业从一开始就剥夺了粉丝的这种权利。与此同时，一部分愤怒的YouTuber和社交媒体影响者不断发布充满仇恨的“批评”，以博取点击量，从愤怒的粉丝身上获利。

然而，围绕《星球大战》的狂热蔓延最糟糕之处，在于它似乎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卢卡斯影业和迪士尼的关注方向。正如《神秘博士》粉丝所发现的那样，当迪士尼因最新一季《神秘博士》过于“觉醒”而退缩时，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回到某种“安全”的东西上。对《神秘博士》而言，是比莉·派佩和大卫·田纳特；对《星球大战》而言，则是天行者家族。

《安多》是《星球大战》多年来最大的一次飞跃。它描绘了反抗军同盟的早期岁月，没有把观众当成满脑子怀旧的白痴。同样，《侍者》将粉丝带到一个未曾探索的时代——高等共和国时期，并就绝地武士作为军事化太空警察以及原力的非二元本质，说出了真正有趣的东西。

尽管粉丝对《侍者》的态度远比《安多》恶劣，但在展示《星球大战》项目被允许发挥创造力时会发生什么这一点上，两者可以说旗鼓相当。此外，卢卡斯本人也笃信变革。这位电影人是创新者，他喜欢项目进行改编并加入自己的独特诠释——这也是他对《原力觉醒》不太满意的原因。

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批评《星球大战》没有问题。我对这个系列已经采取、正在采取、并且可能将继续采取的方向，持有若干长期的不同意见。然而，批评与赤裸裸的偏执是两回事。正是后者，以压倒性的程度，让掌权者心生恐惧。

如果迪士尼和卢卡斯影业继续让狭隘心态左右《星球大战》的道路，他们不仅会堕入屈服于歧视与不容忍的黑暗面，还可能无法看清卢卡斯最初的愿景，而这，比任何一个“糟糕”的项目都更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