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库布里克执导的科幻电影《发条橙》现已登陆HBO Max流媒体平台。在这部以不断挑战观众极限而闻名的导演生涯中，《发条橙》是他最大胆、最令人不适的作品之一。

斯坦利·库布里克是电影史上承前启后的人物。无论生前还是身后，鲜有导演获得过如此多的赞誉，受到同行与观众的共同敬仰。对影迷而言，库布里克或许是最理想的入门导演——他比昆汀·塔伦蒂诺那种轻松愉快的刺激更进一步，却又不像安德烈·塔可夫斯基那般遥远而深奥。库布里克总能拍出无疑是高雅艺术的娱乐作品，并在每部影片中加入令观众无法置身事外的转折。他的电影从不轻易放过你。

《发条橙》改编自安东尼·伯吉斯的同名小说，故事设定在反乌托邦的近未来英国，跟随主人公阿利斯·德拉奇（马尔科姆·麦克道威尔饰）展开。阿利斯是一个可怕的年轻人，却也是个迷人的恶棍，说着伯吉斯创造的俚语，令人过目难忘。他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在伦敦街头游荡，四处寻找抢劫与施暴的目标。他们一起喝得烂醉、殴打流浪汉、闯入陌生人家中，以此维系彼此的纽带。白天，阿利斯睡在父母的公寓里，逃学，趁家中无人时带女孩回来——日复一日。他对自己的生活心满意足，毫无悔意，也看不出一丝良知的萌芽。

一天夜里，得寸进尺的阿利斯杀死了一名女子，并被同伴抛弃。他被捕入狱，获刑14年。为了寻找轻松的出路，他自愿参加一项承诺能治愈罪犯邪恶冲动的实验。科学家们撑开他的眼皮，强迫他观看源源不断的暴力影像，使他将一切形式的暴力与攻击行为同恶心感牢牢绑定。从此，每当他萌生伤害他人的念头，身体便会彻底失控。由于不再被视作对社会的威胁，这项治疗让他得以提前获释。

《发条橙》上映之初便引发了巨大争议，激起了如今已成陈词滥调的、关于媒体描绘暴力与恶行之危害的讨论（《乡村之声》当时写道："我受够了人们以自我表达之名互相伤害"）。尽管已成为流行文化的遗迹，这部影片至今仍是一种极不愉快的观影体验，却又矛盾地极具娱乐性。你感到难受，却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沉迷于"狐朋狗友"们令人难忘的白色装束与面具、那些带有复古未来主义和阳具崇拜装饰的70年代风格的漂亮住宅，以及每一个镜头的精准构图。

影片最具代表性的段落之一，是阿利斯带着同伙闯入一名作家家中的场景。男人被绑住并遭受折磨时，阿利斯将目标对准了他的妻子，一边娴熟地唱起《雨中曲》，一边割开她的衣服。这是一个表演、残忍与构图完美契合的时刻，造就了令人难忘的电影体验。这首歌是库布里克本人加入的细节，也是他超越视觉直觉之才的绝佳例证。库布里克同样是一位睿智的编剧，对寻找完美的配乐有着敏锐的耳朵（这有时也给他惹来麻烦）。

"这是排练过程中涌现的更重要的想法之一，"库布里克在1972年接受《视与听》采访时表示，"事实上，这场戏的排练时间比片中任何其他场景都要长，却似乎毫无进展。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想要弄清楚到底该发生什么，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然后突然之间，这个念头跳进了我的脑海——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它。"

《发条橙》或许是你在年轻而易受影响的年纪邂逅的电影——由一位睿智而更酷的朋友推荐，或是在Letterboxd上刷"最佳影片"榜单时偶遇。多年之后重看，你可能会发现它更加难以承受，故事与技艺愈发凸显出其令人不安的本质。诚然，它充满了完美的影像，也和库布里克的大多数作品一样，站在无数影迷迷影记忆的源头。